書畫成緣——讀蔣勛《美的沉思》

文:陝西 張琦



  擇良書為友,必受益無窮。近日讀蔣勛《美的沉思》就頗有感觸。蔣先生出生在西安,成長在臺灣,後又赴法求學,學貫中西,修養甚深。

《美的沉思》是他對中華美學的一次精心的梳理與品鑒。喜歡他用清逸的筆調營造的藝術氛圍。隨他徜徉在美術歷史的長卷中,覺得身心俱澄,倍感愜意。

蔣先生此著述涉及建築、雕塑等諸多方面。我最感興趣的還是他著墨頗多的書畫宣講。從漢代起,穿唐宋,至明清,他總能發現經典中為常人所忽略的細節,並娓娓道來,引人溯回到彼時彼岸,隨與嗅香。如講到漢代隸書的「水平」時,他例舉了書寫漢隸的「一」字。他講到:「它不是物理世界的平,而是在努力完成一種平,那種在各種偏離中努力維持的平,是心理上真正的『平』,也才是藝術的『平』。」這提筆最簡單的一劃,常人看來是再普通不過了。可蔣先生卻讓我們去反觀自身,去找到個人心理上所期許的「水平」。這找尋「水平」之路必然充滿艱辛,也許很多人都在用一生的時間去找尋,去摸索。我想,這應該是值得的。傳說倉頡造字,鬼神夜哭。每個字都有其內在的生命,「一」字筆劃雖簡單,卻可以說是無所不包。那麽,人與社會是否也存在著一種平衡呢?筆劃豐簡,唯順其道,方能和諧。社會中人與人的交往,說到底不都是在對方的掌心去寫那個「一」字嗎?水平高下自當千錘百煉,能契合在一起的,必是在種種偏離中,努力尋找到了那個「共生點」。只是很多時候一波還未平息,卻一波又將興起。誰能與「生命大河」一路放聲高歌,了無牽掛呢?是順流而下,還是逆流而上,這不只是艱難的選擇,更是棘手的矛盾。

只有在讀到唐代藝術時,我看到蔣先生的一句話方如釋重負:「我們在唐代看到的常常是這樣極端不同的對立與矛盾,但是,狂放中有收斂,拘謹中有叛逆的嚮往,這兩者的完美互動才正巧是一個『從心所欲不逾矩』的大唐世界。」我體會最深的便是張旭與懷素的草書,在那筆走龍蛇的紙上,富貴繁華不過是空夢。只有極具張力的綫條在詮釋生命的原生動力,這是對法度森嚴的唐楷的解放,更是人對心靈自由的美好嚮往。古今同理,青山緩緩隨兩岸,櫛風沐雨且行船。夢與現實在人生中缺一不可,並且夢想總是美不勝收,讓人沉迷。

對於久囚都市里的人們,最為沉迷的怕是空山野水之境了。因此在中國美術中,我也對山水畫青眼有加。而蔣先生更是位山水畫高手,他在書中含英咀華,將宋代的水墨山水喚醒,讓人一睹風采。蔣先生說:「宋代由唐代的繁華絢爛過渡而來,水墨空靈韻秀,『江』 或『山』都不為人的喜怒而在,引領中國人的精神進入更為深沉的靜觀世界。」我遂感,筆法陰陽,墨分五味,在那焦、濃、重、淡、清中,畫家將心思送入筆端,勾勒的已不止是自然的山水,而是作為人心靈的一種歸宿。浮華閱盡,人也許更渴望安靜下來。在安靜中可以療傷,可以休憩。我感謝宋人創造的水墨技法,其價值似乎已經超越時空,與人的心靈息息相通。嗔怒悲喜總會妨礙心智,可又有幾人能做到無嗔無喜呢?那麽去看看宋代的水墨山水吧,不論懂不懂畫,總會獲得一份安靜,升起一點點知足,這難道不好麽?

中國人自古都是與書畫結緣的,因此不孤獨,有追求。而蔣勛先生更是讓書畫與當代人凝聚成緣,這份緣來之不易。提筆時馬年將終,羊歲複來,時光流動的節奏激勵著我們步步向前,不妨繼龍馬精神,去欣賞羊大為美。美無止境,一路風光。

(作者現供職於渭電公司)